前言--天赋之味
走一路,赏景观物体味世态民风,少不了的是吃。其实每一地的特产中都是少不了吃食的。
说起来馋虫老从胃里爬出来,登不得大雅之堂。但其实饮食是人类最大的一宗事,人类文明就是源起于吃。先民们茹毛饮血,突然有一天血淋淋的活物掉到了火里,肉香四溢,祖先们发现还是弄熟了好吃,于是就和生番有了区别。别以为初民好打发,吃饱了就行了,那些烤面包,烤肉,熏鱼啊等等都是他们的发明,光为了吃饱可不需要费那么大的精神。
馋是人之天性,孔圣人说"食、色性也",于是他招学生,学生要交一束干肉当学费;圣人形容音乐好听,很夸张地说是"三月不知肉味",可见他是多么爱吃肉。
就是以烹调技术最烂著称的英国人,也是好吃之徒,兰姆磨烂了笔头颂扬烤乳猪的美味,从朋友的游历杜撰了一个烤猪起源的故事。说是在遥远的美食之乡中国,一个叫做HO-TI养猪人的儿子无意间失火中烧死了一只小猪,尝到了脆猪皮的美味,于是HO-TI家从此常常"无意"失火。据说这就是烤乳猪的由来。
凡在这个星球上存在过的人们一定有关于吃的心得,如今我们也有了无数的吃的花样,从蠢蠢的烤一块牛排,到西湖牛肉羹里飘着的细细的牛肉末,细有细的吃法,粗有粗的讲究;从叫化鸡到满汉全席,穷有穷的美味,富有富的铺排。
天赋予我们丰富的味蕾,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各地人们截然不同的口味。不好好地吃怎么对得起天赋之味,天赋之胃!
溪边的野餐
吃东西,除美味外,还要讲究的是情调。这几年饭店为招徕养刁了的现代人,追求自然之风,然而无论是以野菜为招牌,或是墙上挂件蓑衣,贴个破碗还是屋前挖上条小沟,种上些草木,都仿不了灵秀山水的自然纯净。
关于情调的最早启蒙应该是十岁那年的野餐了。住在山里的一个小城,学校每一年的春游就是去城郊山谷,四年级的时候,终于可以不带干粮(低年级的小孩只可以带干粮),带上煮饭家伙,真正的去野餐了。
小城很小,春游的队伍浩浩荡荡向城郊的山谷进发,班里最高最壮实的男生扛着一根锄头,后头挂着几根干肉,前头吊着一块案板,晃晃悠悠地走在前头,那情形有点滑稽,以后看《西游记》片尾猪八戒扛着钉耙,就想起了那个杠着锄头的男生。
扎营是在一条小溪流过的山谷,仰头是蓝天,抬头是山,与江南的"土包子"丘陵不同,那是真正的山,嶙峋的石头,石头间的各色植物,各种的野花,即使是所有的记忆全都褪了色,这一段记忆中色彩如同滤镜滤过般纯净:蓝天,青灰的石头,红、黄、粉、紫、蓝各色的野花,绿的透底的溪水。
那天的活动,现在想起来就象如今流行的定向运动,四年级和五年级分班比赛抢红旗,最先找齐藏在山里的小红旗,抢到山头的主红旗,就为胜者。为了确保胜利,每一个班级都派了一队精兵上阵,我则被淘汰在营地看"家",眼睁睁地看着一群人逐渐接近那蓝蓝的天,我呆在河边玩河里的石头,有小小的透明的鱼游过。当时的语文水平让我可以形容那小溪是"清澈见底",多年以后看到"清洌"的词,就让我想起了那一天指缝滑过的溪水,假如十岁的我已经读过了沈从文白描的湘西山水的话,一定可以用那一山的颜色和一溪的清流来比对小翠的边城。
抢红旗的勇士们要后方的我们后勤支持,供应吃喝,于是我们开始埋锅造饭,当年的小孩真的属于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干活麻利,找了一块干爽的地方,留守的同学们开始拿起锄头挖坑,拣来些干柴,点火费了点事,我拿出妈妈准备的酒精棉球,兰色的火苗窜上干柴,火起来了, 于是什么都不会干被贬为"地主小姐"(当年做地主小姐是极为可耻的)的我总算有了点贡献。
我们带了白米,自家的腌肉,香肠,还有一些青菜和萝卜。锅和碗估计也是自己带去的(这些细节的记忆缺失,只记得后来被派去洗了一大锅的各种形状的碗筷),当天煮的是一锅杂烩,由于什么都不会做,我羞耻地到处拣柴禾,其实是递柴禾,一个男生爬到山上,时不时地传一些干树枝下来,我可以记得他山猴一般敏捷的背影,野花很美,很快手上除了树枝,还多了些各色的话,假如将这一场景搬到多年后的任意一天,我想我一定会爱上这个第一个送我花的男生。
我们班的勇士应该是落败了,在不远的山上,拽着红旗欢呼的是别班的勇士。饭也熟了,也许是只有一个锅的原因,那些肉啊,香肠啊,青菜啊全部扔在一个锅里煮,饭香引来的第一位食客,不是下山的勇士,而是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彝族女孩,她应该是不会说汉语,热切地望着那锅饭,于是,第一碗盛给了她。下了山的勇士们汗津津的,沮丧和兴奋的神情,让我酸酸的,是妒忌。大家饭吃得很香。
我摊到一个很好的差使,洗碗,在那样的小溪里,把碗伸在水里,看那水在我设的"路障"边汩汩地分流,真的很好玩。舀起来喝一口,冰冰的,真是有点甜味的。
忘了怎么在山谷里疯玩的,记忆中清空了后来一年年的春游,独独把这一次野餐的片段好好地存着,过了20年在城市灰灰的天空下的小小屋子里翻了出来,那是我记忆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正的野餐。
5/11
小资的肠胃
吃了新近热闹非常的小肥羊火锅回家,好几层楼楼面挤满食客,直到8点半才坐上位子,9点过了还有人陆续进店,可见这年头饿鬼不多,馋鬼不少。各色肉菜占满了肠胃的每一个角落,老早违反了晚饭八分饱的家训,于是继续违反早睡早起的家训熬点夜谈谈吃喝消化消化。想起来感觉有点惭愧,吃风盛起,俺原本装家常青菜豆腐偶尔来点红烧肉的肠胃日渐腐败,腐败一词说来联想不好,还是用时下流行的小资吧。
很早就有说法,沾了西湖的水波,杭州柔情似水,小资本是阴性的,杭州就是这样一个小资的城市。
杭州似乎只有杭州菜可以吃。也只有杭州可以把大块吃肉的江湖豪情演绎成楼外楼一小盅的好看好吃名字还带点书卷气的肥而不腻的东坡肉。说起来杭州小资看上海,据杭州某媒体报道,杭州小资分子的小资享受就是搭火车到上海,独自在汉源书屋泡上一天,然后搭火车回家。与此相关的是杭州几乎所有知名菜馆都开到了上海,而且在人来疯的上海火爆一时。(上海的人来疯事例很多,以去年夏天宋记香辣蟹门口成队打牌聊天痴痴等吃的人群为颠峰)
不过说起来我在杭州最小资的享受还是西湖边的一个叫做"湖畔居"的茶楼。临湖,去的时候偏巧下雨,透过落地玻璃窗,天与湖迷朦一片。照例有一壶龙井,一碟糯米藕酷似琥珀雕刻,小小薄薄的一片,白色的糯米嵌在圆圆的小孔中如珠,洒在"琥珀珍珠"上的小小的花是糖桂花。清茶对雨中西湖,清淡得紧,点一碗泡饭点饥吧,白瓷碗,菜碧绿,米粒晶莹,汤清澈,对着迷朦的西湖,远处摇过来的舟影,谁都会忍不住以为自己轻衫罗袖闲散在仙界。每天倒下肚的泡饭填不了西湖,也可以填上西湖的一个荷花池,但如此小资的泡饭对俺而言仅此一碗。
想来想去,如今游得闲散,很多时候游兴不浓,就流连在各地的食肆。好象去一地没有吃一些什么名堂回来,就对不起自己的天赋之胃,于是巴巴地打听好哪里好吃,但往往名气并不照顾肠胃,或者是肠胃异常地小资,俗物入不了刁胃。
去木渎之前打听好了有一家叫做石家饭店,特色是巴肺汤,名字听着另类,推荐的人热切得让我相信世界别无其他美味。木渎离苏州市区只有15公里,比起去过的周庄、锦溪、同里要时髦一些,但旧镇却还没有太多的游人,从严家花园,榜眼府一路走马观花,严家花园看到严家的某人和蒋经国穿中装斜背绶带的合影,就开始想象当年严家宴贵客有没有上巴肺汤。
石板小巷一路过去,街边的人家的饭菜飘香,有人端着饭碗斜依着自家班驳的木门吃着饭,和门口的邻居聊着天,这样的镜头也只有在闲适的小镇才有一见。进得了石家饭店,店面装潢有点旧了,门口的招牌说是历史悠久的老店,后来被国家收编了。
巴肺汤自然要点,服务员解释说这个汤是用巴鱼的肝做的。鸡油菜心和虾子豆腐也是特色,菜价与小镇的淳朴有点不相吻合,不过菜端上来的时候,那么大的盘子,我被吓了一跳,颇感安慰,贵是贵了点,量也够足的了,尽管鸡油菜心看起来象菜帮,虾子豆腐太甜,仍然期待着传说中的---巴肺汤。
汤终于上来了,的确是最精致的,盛汤的碗是玻璃的,而且没有缺口,放在那两个大盘子中间,娇小得很。汤里飘的几片菜叶也比盘子里的"菜心"秀气,巴肺,巴鱼的肝,我终于看到了,灰乎乎象清蒸的猪脑,吃起来口感也极象。唉,我终于明白了巴肺汤的另解,小童巴掌一般大小的肝加上味精汤。我的肠期待过了头,于是失望透了。
小资的说法流行的很,要说起来也可以没完没了,只可惜此刻胃里的"小肥羊"也消耗得三、四分,可以歇息去了,就未完不知道有没有得续了。
不管续不续,千万不要让我做词语解释,什么是小资,我可说不上来。
5/18 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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