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December 29, 2005

[如有雷同][旧文存档]艳遇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那也许是真的

1

黑瘦如烟熏过台风过后的稻草人般支在吧台边上的是人称小谢的头顶两侧飘着些许头发的小个子男人。小谢这会儿一只瘦腿架在另一只同样瘦的腿上,单腿独立让人感觉是站在渔船前头昂着头的鹭鸶。

青年旅舍的酒吧是这辈子我经历的最放松的社交场所,不用一分钟就可以把陌生煮熟,昨晚满屋子的煮熟的人一早就野到各处去玩了。于是阳光灿烂的早晨,酒吧里只剩下一只猫,一只狗,老板,我还有小谢。花瓶里的野花是前天下午采的,小谢上个月就住进来了,小谢属羊,来这里是要到同样属羊的梅里雪山转山。为了转山,他已经坚持了一个月每天6点起来锻炼身体,光着膀子拎着小杠铃围着旅舍30来平米的园子迈着小碎步转圈。

CD放着古里古怪的古巴爵士乐,老板在一边噼里啪啦打着算盘。那条大黑狗到处逡巡,黑猫蹲在窗台上时不时瞅我几眼,我心不在焉地翻着留言册看着一坨坨文字构成的各种赞美,留恋和感叹。

"小谢,你为什么叫小谢?"我问,无聊的时候适合问一些无聊的问题

"大家都叫我小谢,我就叫小谢了"小谢的回答也很无聊。

"太阳很舒服"我说,没话说的时候说天气最好,古今中外都一样。

"是啊,你为什么叫一飞"

"大家都叫我一飞,所以就叫一飞了"我学着小谢的口气,小谢"哦"了一声,没什么特别反应。真无聊。

半晌小谢又问:"你从哪儿来"

还没等我回答,他说"你从上海来的,你昨天告诉过我了"

"我读大学的时候在上海,我常常跑到学校河边的长椅上晒太阳"小谢自顾自的说,"那时候还是很浪漫的,流行参加诗社,我也参加了,那时候有个诗人叫汪什么的,诗写得不错,还到我们学校做过演讲。"

2

那个写抒情打油句子的汪什么的也到我们学校来过。那时候我大一,17岁,也写诗,不过已经懂得汪什么的和爱略特,波德莱尔的本质区别。那时候的傍晚常常一个人沿着河散步,呆呆看雨珠落在水里溅起的涟漪。每次散步在桥头或是过了桥的地方都会遇到同一个男生,瘦瘦的,不很高总穿着条干净的牛仔裤白色球鞋。总是有点紧张红着脸走过那座桥,又希望他注意到我又希望他没有看到我。于是散步的习惯就这样留下来了。

我似乎也好奇过,那个男生是什么系的,为什么每天也总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桥头。6月到了,快考试了,自习教室每天爆满,河边,树林也到处是背书的人。于是我就有了理由赖在宿舍。宿舍在一楼,我们这一间住了16个女生,大号为"十六铺"。我坐在窗口的桌前,台灯晕黄的光应该是映照着我的脸,柔和的光晕,我的笑意应该荡漾......

第二天就是这一学年的最后一门考试,熬过了最难的专业课,连最用功的洁也说是just a piece of cake。于是没到深更半夜,几乎所有姑娘都回了屋。这一天恢复了卧谈例会,话题仍旧是经久不衰的"你相信爱情吗"的民意调查加上本系爱情小报。

卧谈会是被窗外的歌声打断的,齐刷刷的,有男声,有女声,有笑声。宿舍里的姑娘们都安静下来了,我的床靠窗,开了窗伸头出去隔着冬青树,隔着一条小道,对面的篮球场上似乎是晃着一些人影,看不清楚。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没有,篮球场上好多人,看不清楚"

"是毕业班的吧"

"为什么"

"你听呀,他们在唱'长亭外,古道边'"

"有人哭了,还是男生,好难听"

大家边听边评,从"其实我不懂你的心""月半湾",到少先队队歌,国际歌,我大约是听着睡着的。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枕头边上多了一张纸和我的walkman放在一起,而昨天我明明放在床边的凳子上的。

纸的最底下画了个一个什么动物的头,上面潦燎草草写的是:

"小妹妹,太不懂安全,开着窗大睡,还把WALKMAN放在窗口,如果我是(又画了个同样的头),恐怕你就......."

看到这里,我的心砰砰跳,或者我的心应该在砰砰跳,画得应该是狼头吧。

"我们在操场上唱歌,后来在你的窗口站着听歌,你的walkman里的这些歌很好听,第一首歌应该是叫memory吧,是齐豫唱的,很好听。现在还给你,下次要注意安全"

我又仔细地看了几遍,那张纸越看越眼熟,是我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赶紧翻了一下笔记本,证实了我的推测。

应该是个男生吧,月亮很好,他站在我的窗口,注视着熟睡的我,略带调皮当着同伴的面,蹑手蹑脚地取走我的walkman,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我,月光如水照在我的脸上,他听的是MEMORY,那空灵的声音,如同天空的一片羽毛划过......

突然羽毛划到记忆中的那条干净的牛仔裤,是他吗?

暑假里把这个故事偷偷地告诉了闺中密友,连同心中那个不着边际的怀疑,于是那个夏天时常呆望着窗外的月亮,似乎甜蜜遗憾期望全牵记在月光里了。

新学期来了,散步的时候再也没见着那条干净的牛仔裤,真的是他吗?

3

小谢已经从吧台挪坐到我的对面,仍然絮絮叨叨说着大学里的事情,什么路灯下打麻将,逃课之类的,那只黑猫大约也听不下去了,喵呜一下跳下了桌子。还好小谢的校园回忆录已经写到第四章了。

"我们毕业那天我们班在一起吃饭,男生女生都喝了很多酒,然后就在学校里从东走到西,走累了,就跑到篮球场上唱了一晚上的歌,什么歌都唱过了。"

"你们学校也有篮球场吗?" 我心里格楞了一下,没头没脑地插了一句。

"全国重点大学怎么会没有篮球场?",小谢一脸一本正经。真无聊。

"那天我们唱歌唱到2点多钟,到后来没歌唱了,国际歌都拿出来唱。唱'长亭外,古道边'时候很多男生都哭了。我到现在还记得。我们那个班长有点上海人说的娘娘腔的,哭得最凶。还有一个女孩子..."

"你们唱完歌,后来怎么样了",带着不祥的预感,我急急的想知道后来怎样。

"什么后来怎样?"小谢被我从回忆中硬生生地拉出来,很是不满。

"毕业时候很伤感的,你们那天没睡觉吗" 为了赶紧把故事听下去,我稍稍迎合了一下小谢。

"后来我和一哥们饿了,对面就是女生宿舍,想去看看有什么饼干什么的放在桌上,可以弄点来吃吃。"

悬念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崩溃了,难道就是这个头顶两侧飘着几缕头发的小谢?不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能灰心,白马王子也不一定会变成驴。

"弄到吃的了吗?" 尽管潜意识里谜底已然揭晓,我还是不太死心。

"没有,只有男厕所隔壁那个宿舍的窗是开着的"

"女厕所"

"对,对,女厕所隔壁,你怎么会知道?"

"废话,女生宿舍里会有男厕所吗?"

"对对对,反应够快的啊!口误,口误,吃的没有,顺手牵了一个walkman,和哥们蹲在墙根听了一会儿,别误会啊,不过我还回去了。"

真相大白!

"那女孩够粗心的,睡得够死,还打呼。我们拿了walkman,从她本子上撕了张纸下来,留张条给她,她都没醒,还好我不是坏人"

"谁知道你是不是好人" 我悻悻地说

"那女孩什么样?"

"这么久了,半夜里黑咕隆东的,谁知道,不过肯定是个女的,女生宿舍里住的肯定是女生"

"我们那天真的喝了很多酒,我哥们走的时候,我也哭了...." 小谢的黑不拉几的脸显着傻不拉几的真诚,真是可恶。

10年了,突然一下子,月光入水的夜晚变成了黑咕隆东的半夜,牛仔裤变成了小谢,17岁的我,居然还打呼!

梦想就在小谢的唾沫中就飞了,于是我断定晚上会数着上万头羊无法入睡,没料想一群还没数到,就失去记忆。梦里没有白马 ,连头驴都没有,TMD!

2003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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